凡煙小說

第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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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第59章

◎“不喜歡麽?”◎

醫院裏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,頂上的白熾燈泛著刺眼的光,急診科外長長的走廊上,喬鹿掛著水,腦袋靠在旁邊人身上,眼睛閉著,纖長烏黑的睫毛低垂著,睡顏安靜乖巧。

喬鹿紮著針的左手有些輕微的冷,被林潮生輕輕挪到自己腿上,用掌心虛蓋著。

林潮生叫來護士,要了一個小熱水棒,纏繞在輸液滴管上。

給喬鹿撥了撥散落在額前的碎發,林潮生無聲端坐在椅子上,視線始終停留在安靜睡著的人身上。

兩個小時的點滴時間,喬鹿無知無覺地睡著,林潮生就一直這麽看著他。

輸完液,天也快要亮了。

林潮生給蔣玉發了消息,兩人沒再回去山上的酒店。

在醫院附近重新開了間房,喬鹿的精神依然不是太好,燒是退了下去。但渾身沒什麽力氣,進了房之後就被林潮生按進了被窩裏,讓他繼續休息。

折騰了大半個晚上,喬鹿意識模糊,眼皮徹底合上之前,他伸手拉了林潮生一把,見林潮生配合地彎下腰,喬鹿微啞的嗓音響起,帶著軟綿的困意,朝林潮生道:“潮生哥哥,你也一起睡會兒吧。”

因為是醫院附近,現在又是旅游的旺季,兩人臨時過來訂房,只剩下一間大床房,房間跟幾人之前住的相比小上不少,且只有一張床。

林潮生手掌心貼了貼喬鹿的額頭,見溫度正常,撤回手,給人把被子拉了拉蓋好,輕聲道:“我不困,你睡吧,我就在旁邊。”

喬鹿聞言掙紮著將眼睛張開了一點,還想在說些什麽,不過實在是太困了,在林潮生有意的哄勸般的動作下,終於還是重新沈沈睡了過去。

喬鹿幾乎睡了一天,第二天他情況好了不少,被林潮生帶著一起回了蔣玉剛開始安排的酒店,跟其餘幾人匯合。

經過這麽一遭,眾人也沒了繼續玩的心思。在喬鹿徹底退燒之後,他們坐上了回A市的車,各回各

喬鹿一到家就被陳姨和蘇阿姨拉著好一陣關愛,說已經給他燉上了雞湯和排骨,要給他好好補補,早日把病養好。

“這小臉白的,乖乖喲,真是遭罪了。”陳姨跟蘇阿姨瞧著喬鹿病中蒼白的臉頰和毫無血色的唇,心疼地直喊喬鹿「乖乖」,喬鹿受寵若驚地接受著來自長輩熱情且難以招架的關愛,一直小聲說自己真的沒事了,不過陳姨他們還是一臉慈愛擔憂地望著他。

喬鹿被人關心得有些難為情,無措地看向林潮生。

濕漉漉的眼神帶著些緊張與茫然,看向林潮生的時候,眼尾微微耷拉著,瞧著讓人心軟。

“媽,陳姨,喬鹿剛坐完車,讓他回房休息一會兒吧。”林潮生站直了身子,將喬鹿從兩位女士手中拉到自己身邊,說完話後便領著喬鹿往臥室的方向走,將人推進房間,林潮生也跟著進去,將喬鹿的行李箱放到墻邊。

“吃飯還要一會兒,要不要再睡一覺?”林潮生走到喬鹿面前,略微垂下視線,看著喬鹿顏色依然淺淡的唇,輕聲問他。

喬鹿已經在車上睡了一路,其實不怎麽困,搖搖頭說不困。

林潮生探手又摸了摸喬鹿的額頭。

自從喬鹿發燒之後,林潮生每天都會不定時這樣伸手去探他的體溫,喬鹿已然很習慣了,自然地微微仰起臉,讓林潮生更方便地摸他的額頭。

“真的好啦。”喬鹿眨眨眼,看林潮生收回手,抓著人的手搖了搖,語氣有些無奈地小聲說。

他總覺得那天之後,林潮生對他的病有些過於緊張了。

其實喬鹿就燒了一天,掛完點滴後的白天又起了一次熱,吃藥壓了下去,之後體溫就沒有再上來過了。

但是林潮生總不放心的樣子,一定要親手摸過,確認喬鹿沒有再燒起來。

“坐好,給你上藥。”林潮生沒有正面回應喬鹿的話,只拉著人坐到屋內擺放著的粉色沙發上,拿出一管白色的軟膏,掀起喬鹿的褲腿,將帶著清涼冷意的藥膏均勻抹在喬鹿腿上大大小小的紅印上。

經過這幾天,喬鹿身上的傷痕已經消了腫,青紫色褪去,只剩下些許紅印,斑斑點點地點綴在腿上,跟暖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。

腳底的那處小傷口一開始存在感最強,但卻是好的最快的。如今已經完全沒有感覺,不需要再抹藥了。

林潮生安靜地給人上著藥,喬鹿乖乖坐在沙發上,用手指拎著自己被卷起來的褲腿,看著腿上好得差不多了的傷痕,問林潮生:“還要塗多久藥呀?我看已經快好了,而且也不怎麽有感覺了。”

林潮生塗完藥,站起身不輕不重地敲了喬鹿腦門一下,嘴裏說出的話不是喬鹿想聽的回答:“至少再塗一周。”

喬鹿憂愁地垂下腦袋,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:“好吧。”

回家之後,國慶假期餘額嚴重不足,只剩下短短兩天。

喬鹿抱著懷裏沈甸甸的假期作業,泡在了林潮生房間的書桌上,每天奮筆疾書,緊趕慢趕,終於在要上學前一天晚上將作業都寫完了。

合上最後一本練習冊的時候,喬鹿精神恍惚,撐著的一口仙氣散去,虛弱地趴在了桌子上,扭了扭頭,他看著早就做完作業在看手機的林潮生,哀怨地邊嘆氣邊朝林潮生道:“潮生哥哥,趕作業可比生病難受多了嗚……”

林潮生擡起眼,看了喬鹿一眼,捕捉到關鍵詞,皺著眉起身來到喬鹿身邊,又要伸手去探喬鹿的額頭。

被喬鹿一偏頭躲開了。

喬鹿把自己的腦袋埋在胳膊裏,悶著聲音說:“潮生哥哥,你好笨。”

“我說的不是那種難受哇。”

林潮生長這麽大沒被人說過笨,伸出的手頓在那裏。

小笨蛋,居然還說別人笨。

看著喬鹿因為趕作業而累得呆毛都耷拉下去的模樣,林潮生盯著人的後腦勺,從喬鹿趴著的毛茸茸的腦袋上,品出了一點生無可戀的委屈……

半晌後,林潮生輕笑了下,隨後將手落在喬鹿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後頸上,像安撫咪咪一般捏了捏喬鹿的後脖頸。

林潮生擼貓擼慣了,手法很好,幾個動作下去,就能讓貓咪舒服得「咕嚕咕嚕」起來,毛炸的再厲害都能給擼順了,「喵喵」叫著黏著人手指,想要更多。

用在喬鹿身上,大抵也能有些共同之處。

喬鹿的確被捏得一楞一楞的,他感覺有些奇怪,但並不難受。

片刻後,喬鹿將悶紅的臉從臂彎裏擡起來。

他被捏得有些舒服,但又不太想承認,眨了眨眼睛,喬鹿別別扭扭地小聲說:“你這是在擼貓嗎?”

林潮生答非所問,只道:“不喜歡麽?”

喬鹿哼哼唧唧地點點頭,不太出息地道:“喜歡。”

回到學校之後,喬鹿還是每天去高三樓找林潮生補習。他現在去高三就跟回自己班級一樣,毫不陌生,路上遇到眼熟的學姐學長,還能自然地跟人笑著打個招呼。

上學一個星期之後,喬鹿身上的傷完全好了,紅痕也淺的看不出來了,臉色也逐漸恢覆正常,不再像剛回來時那般蒼白,看著讓人擔心。

林潮生也終於不再每天探喬鹿的額頭,不再每天晚上按著他塗藥膏了。

喬鹿終於被允許吃一點眼饞好久的雪糕。雖然只能吃很小一盒,但喬鹿依然開心得不行,喊林潮生的時候尾音都不自覺浸上冰淇淋一般的甜意。

夏天的尾巴隨著十月的過去而走向尾聲。

學生們換上了秋季的長袖校服,套上藍白色的校服外套,上課時無法再用夏困做借口偷懶了,一個個被老師們鞭策著,趕跑不經意光臨的瞌睡蟲。

與此同時,期中考試轉眼到來,教學樓的燈滅得越來越晚,喬鹿每天放學後還要窩在林潮生房間的書桌上,寫上好久的題,碰到不會的就找林潮生給他講。

離期中考試越近,喬鹿睡得就越晚,有時候學得太晚,沒有註意時間,林潮生一個轉眼的功夫,就會在自己書桌上收獲一只臉壓在試卷上,不小心陷入夢鄉的喬鹿。

考試開始那天是個大晴天,喬鹿前一天晚上被林潮生按著早早睡了,沒有熬夜。

一大早起來之後,喬鹿睜眼第一件事是爬起來去找自己的書包,赤著腳鞋也沒穿,在屋裏轉了一圈,沒看見書包,楞了一會兒,轉身就開門朝林潮生房間跑。

他現在進林潮生房間和進自己房間一樣熟練,都不需要敲門,林潮生默許他進出隨意。

林潮生剛穿好上衣,正在往身上披外套,就見喬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絲,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,直奔書桌,在他的書包裏搗鼓了一會兒,著急地翻找著什麽。

喬鹿在翻他的語文課本。

做夢的時候,他夢到了自己坐在語文考試的考場上,有道詩詞默寫把他難住了,他在夢裏急得團團轉,到最後也沒做出來。

“怎麽鞋都不穿。”林潮生餘光瞥見喬鹿白嫩的腳丫子就那麽踩在地板上,眉心一跳,三兩步走過去,將人掐著腰從地板上提了起來,拎著人走回他自己的房間,見喬鹿還在那兒看書,彎腰替人將毛絨拖鞋穿好,帶著些無奈去抽喬鹿手裏握著的書,催人去洗漱,“別看了,收拾好去吃早飯。”

進校門之後,喬鹿還在想著夢裏那道詩詞默寫,可惜他翻了半天書,已經想不起來到底是哪首詩把他難住了。

喬鹿頭頂仿佛飄了一朵小烏雲,整個人蔫蔫的。

沒沮喪多久,喬鹿的頭被人揉了揉。

林潮生將喬鹿被風吹得有些亂的發絲捋順,見人悶悶不樂的,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,遞到喬鹿唇邊。

喬鹿下意識張嘴含住,熟悉的甜味彌漫在舌尖。

註意力被轉移,喬鹿擡頭看向林潮生,還是有些不安,“潮生鍋鍋,窩會不會還似考不到前兩百名……”

因為含著糖,喬鹿話音模糊,說話時奇怪的發音讓林潮生嘴角微彎。

“不會。”

“也不看看是誰教的。”

林潮生說這話時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,語氣肯定,信誓旦旦。

喬鹿被林潮生渾身散發著的學霸的自信感染,臉色由陰轉晴,含著糖,終於露出一個笑容,頰邊久違的小酒窩又出現在林潮生眼前。

喬鹿握了握拳,給自己打氣,隨後仰起臉朝林潮生揮揮手,轉身向自己的考場走去。

走路的背影並不規矩,腳步一跳一跳的,看起來心情是好了不少。

林潮生看著人漸漸走遠,半晌收回視線,插兜朝高三樓走去。

沒多久,第一場考試的鈴聲按時響起。

窗外微風吹過,暖黃的楓葉倏忽飄過,在空中打著轉,翩然落下。

秋天的氣息,真正到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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